在海防據點的日子非常短暫。82年11月底才剛到達金門觀音亭山連部,12月初前往幹訓班受了一個星期的訓練,回到連部就聽到九營要裁撤的消息。
“什麼?那….我們怎麼辦?” 我詢問連長,並暗自竊喜著,有沒有可能回臺灣?
“還沒把握,上面還沒有命令下來,也許會被打散,然後併到其它營去…”。連長如是說。
聽到這消息,整個人又不安了起來。那感覺好似一個才剛認識這個班級的新同學,沒想到又要成為另一個班的轉學生。
又過幾天,連長正式宣布:
“12月中,整個師縮編,我們九營改為七營,撤出海防據點,變成只有軍官和士官的基幹營,現有的士兵全打散到其他營去,以後我們專門訓練臺灣來金門的新兵。”
那時我正在W009據點適應著一群上兵的日子,聽到這個消息,我內心是高興多於忐忑,因為,我再也不用面對老兵了。
接下來的幾天,連部各據點開始盤點財產,尤其是槍枝。戰場上,槍枝是軍人的生命;金門前線視同戰場,萬一少了一隻,絕對會有一堆人被判軍法的。
我在的W009據點算是單純,在我們東邊的W007排據點,有一整座的彈藥庫,裡堆滿一箱箱的木箱子,大到砲彈、小到步槍與手槍子彈,光是數箱子都是問題了,如何點彈藥數量?好幾天下來,連上的彈葯士在彈藥庫進進出出,總算完成盤點。
連長為此感到很高興,我則是睜大眼表示驚奇。
連長看著我,講了一句話,經典到我忘不了:
“王排,我跟你說,在金門盤點彈藥啊,不是一門數學,而是一門藝術。”
正在連長面帶微笑之際,彈藥士則是面色凝重地向看著連長說:
“報告連長…彈藥…有多的…”
“什麼!!”。
連長聽了面色一變,眼睛睜得比我還大,看著彈藥士扛出來的一口箱子,大約是一台中型烤箱的大小,裡面滿滿地T74機槍彈、65k2步槍彈,還有幾顆槍榴彈,還有…手榴彈!!
事後我偷偷地問彈藥士,他說,每次盤點,數字從來沒有一樣過。
想想也是,金門畢竟是前線,823砲戰以來的一堆軍備爛帳,誰能算得清楚,過去在海防據點,機槍迫砲是沒管制的,有船打船,沒船打魚,連長偶而看到野狗,會像007一樣,拔出腰際間的45手槍,追著狗亂射一通。
只見連長帶著大夥們走到海灘,在海邊挖了一個大洞。
“埋起來,這些彈藥大家都沒看到啊!”。連長說著說著,把一整箱的彈藥全倒了進去,再把沙子填回洞裡。我心想,這也太誇張了吧。不過旁邊就是一大片雷區,好像也不差這一箱。彈藥盤點的大事就這樣告了一段落,距我們離開海防據點的日子也不遠了。
多年以後,直到翻了她寫給我的信才知道,我們是在82.12.17離開觀音亭山,整個營搬到了雙乳山的光華堡,我們九營二連變成七營二連,從另一個單位手中接下了乳南營區,一個令人發毛、陰森森的鬼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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